Susan Sontag 视角下的乌克兰战争新闻摄影 #
Case Study: AP Photo Team and the Ethics of Seeing War #
一、理论背景：Susan Sontag 如何理解战争影像 #
在《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》（《旁观他人之痛苦》）中，Susan Sontag 对战争摄影提出了持续而深刻的质疑。她的核心观点包括：
- 影像并不会天然地产生反战或道德效果
- 对苦难的反复观看可能导致情感麻木与视觉疲劳
- 摄影既能揭示现实，也可能将痛苦转化为可消费的景观
- 战争影像的伦理不只关乎“是否可以拍”，更关乎“如何被观看、被使用”
Sontag 并非否定战争摄影的意义，而是要求观者对观看本身保持警惕与反思。
二、案例引入：为什么选择美联社乌克兰战争摄影 #
美联社摄影团队关于乌克兰战争的系列作品，获得突发新闻摄影奖。该系列拍摄于战争爆发初期，记录了：
- 马里乌波尔在新闻机构撤离前后的毁坏
- 民用基础设施遭袭后的平民处境
- 逃离中的普通人及其展现出的韧性
在全球战争影像高度饱和、真实性不断被质疑的当下，这组作品为重新思考 Sontag 的问题提供了理想案例：
在“观看他人之痛苦”注定存在伦理风险的前提下，这组影像如何仍然成立？
三、画面分析：孕妇担架与生命悬置 #
从画面来看，摄影记者将镜头对准躺在红色担架上的受伤孕妇，使人物成为画面的绝对中心。视觉元素的特征包括：
- 红色担架：指向血液与危险，同时在灰褐色废墟中形成强烈对比，使观者无法移开视线
- 背景环境：硝烟、枯树、残垣断壁，构建一个高度去人性化的战争空间，交代战地语境并强化战争对日常秩序的破坏
- 影像内部关系：救援团队（象征“生”的行动者）与孕妇（生命悬置于生死之间）形成紧张对抗，呈现生命与战争结构的冲突
在极端破败环境中，“新的生命即将诞生”的事实构成强烈叙事张力。孕育原本象征希望与延续，但在战争语境下被颠覆：新生儿出生时已死亡，母亲随后离世，使“出生”这一未来指向的时刻变为终点。这种“束缚 / 解脱”的双重性，并非摄影师主动制造，而是战争对生命施加的伦理悖论。
对应 Sontag 理论：
- 影像将观者置于无法回避的道德位置，直面苦难
- 这种悬置状态挑战“观看即消费”的惯性
- 通过具体身体与日常空间的呈现，实现对战争真实影响的理解，而不仅仅是震撼
四、对应分析一：反对“震撼逻辑”——如何对抗视觉麻木 #
Sontag 的观点 #
“The shock of photographs wears off.”
——Susan Sontag
Sontag 指出，单纯依靠震撼的影像并不能持续激发理解或行动。
案例分析 #
美联社的影像并未追求极端血腥或戏剧化的“决定性瞬间”，而是反复呈现：
- 受伤但仍存活的身体
- 被中断的日常生活
- 撤离、等待、迷茫等“未完成状态”
结合孕妇担架画面，震撼不再来源于血腥，而是生命悬置与环境对比的持续张力。
五、对应分析二：拒绝苦难的审美化 #
Sontag 的警告 #
Sontag 强调，一旦苦难被美学化，观看便容易滑向消费。
案例分析 #
画面呈现反审美特征：
- 构图不稳定
- 光线粗粝
- 画面被切断或遮挡
摄影师刻意避免废墟壮美化和受害者象征化，使影像不可被“欣赏”，只能被面对。
六、对应分析三：人类尺度 vs. 抽象战争 #
Sontag 的核心问题 #
战争影像往往让人“知道战争存在”，却未必让人“理解战争如何发生”。
案例分析 #
画面中体现人类尺度：
- 民用空间：医院、住宅、避难所
- 非战斗人员：孕妇、儿童、家庭
- 日常行为：等待、照顾、撤离
孕妇担架画面特别突出了生命与战争结构的冲突，将战争抽象化风险转化为具体感知。
七、对应分析四：观看者的位置与责任 #
Sontag 的伦理挑战 #
Sontag 反复追问：
我们在观看他人痛苦时，是否真的无辜？
案例分析 #
影像不提供英雄叙事或道德完成感，观者被迫停留在：
- 无法拯救
- 无法忽视
- 无法通过同情完成自我安慰
孕妇担架画面强化了这种道德紧张：观者既是见证者，也是被迫面对伦理悖论的参与者。
八、课堂讨论问题 #
- 孕妇担架画面是否有效避免了 Sontag 所批评的“苦难消费”？
- 当这些影像在社交媒体上被大量转发，其伦理意义是否会变化？
- 在影像操控与信息战普遍存在的时代，反审美是否仍等同于真实？
- 观看战争影像是否意味着承担某种责任？如果有，这种责任是什么？
九、课程案例总结 #
从 Sontag 的视角来看，美联社乌克兰战争摄影实践不仅通过克制、反审美与人类尺度策略抵抗视觉麻木与苦难消费，还通过孕妇担架等具体画面，将观者置于伦理紧张的位置：旁观他人之痛苦，本身就是一种需要不断反思的道德行为。
十、参考文献 #
- Sontag, Susan. 2003. 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. New York: Farrar, Straus and Giroux.
- Associated Press. 2023. “AP Photo Team Wins Breaking News Photography Award for Coverage of Ukraine War.” AP News. https://apnews.com/
最后一次修改于 2024-06-14